第276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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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只是朕有一事不明,倒要请教沈司膳。”他手指停住,虚虚一点,“你口口声声‘先帝仁厚’,将朕与母后置于这‘仁政’高台之上。可你字字句句,又都在指摘当下‘教化’之非,‘苛政’之弊。朕倒要问问,你这般做派,究竟是在颂圣,还是在责君?究竟是感念先帝之恩,还是……借此高台,行挟制朝政、博取清名之实?”
  “挟制朝政”、“博取清名”……太后柳姮的眉头蹙紧,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沉,皇帝却恍若未见,只死死盯着沈揣刀。
  他想要她。
  这本该是一件顺理成章之事,可这女子一而再再而三露出明暗锋芒,一次次从他的掌心里逃脱。
  今天,她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,将他逼到墙角,让他动她不得,甚至还要被迫成全她的“美名”!这种被算计的滋味,比直接的顶撞和拒绝更让他恼恨。
  他是皇帝!
  “朕坐在这儿,见过的聪明人多了。有真聪明的,有假聪明的,还有一种……是自作聪明的。沈司膳,你觉得,你是哪一种?”
  殿中寂寂无声,无形的天威已然化作垂刃,几乎要在瞬息间夺了沈揣刀的性命。
  沈揣刀双手扶地,俯身叩首,面上并无惧怕之色。
  她甚至还在微笑,那般恭谨自然。
  “陛下天威洞察,微臣惶恐无地。”言语柔慢依旧,只似乎沉郁了些许,“陛下责问微臣,是颂圣还是责君,是赤诚还是话术……微臣不敢辩,亦无可辩。”
  来自民间的女子抬起眼,目光澄透地迎向来自天机的审视,她说::
  “微臣只知道,先帝当年下诏时,心中怜悯的,是那些即将赴死的鲜活女子。太后娘娘此刻垂听,心中所念,亦是天下女子的苦楚。微臣愚钝,只在学中学过两年,所知唯有‘见其生,不忍见其死;闻其声,不忍闻其哀’这一点粗浅道理。今日斗胆陈情,并非自诩聪明,更不敢挟制天听。只是……”
  她微微吸了一口气,目光看向了高坐的太后。
  她看着她,声音沉下去,像是落入人湖的石头:
  “只是不忍见先帝仁政之光,被后世曲解的阴影所掩;不忍见太后慈悯之心,被冰冷的石坊所隔;更不忍见,陛下您的清名圣德,将来史笔之下,或因今日对些许女子苦楚的‘不察’,而沾染尘埃。”
  “至于臣是何种聪明,”她说到最后,气声轻叹,“雷霆雨露,莫非天恩。陛下圣断,即是天命。微臣……俯首听命。”
  太后柳姮亦在看她。
  看她一番唱念做打,将自己的儿子逼入角落。
  看她双眸明澈,在此时看着自己。
  沈揣刀,她从来,从她决心入京以来,她就拿定了主意,拿定了一个要让她柳姮重新走到台前的主意。
  她用她办出来的宴席,说出来的话语,甚至此时这个看似荒唐的请求。
  她在对她说话。
  她说……
  “太后娘娘,你曾掌天下之权,您做过如许多,还能做更多,您怎能退?”
  “您怎可退?”
  “您退了,就是万里山河的人心聚散都交到了别人手里。”
  “您退了,就是您曾经的光耀与挣扎湮灭于岁月,任人书写。”
  “您退了,就要看着您的所憎所恨流转于此间,收着天下间女子的命。”
  “您退了,你给这人间留了什么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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